〈夜光拼圖10〉林禹瑄

忽然擁有對白和字幕，這一日
忽然擁有堅強的意圖：
所有廢墟曾經樂園
悲傷曾經擁擠，所有小孩
都曾是完美的神童
如此許願：對幻想誠實
對盆栽忠貞，逐日向陽、澆灌
也有更為世故的幸福
「別擔心。」一些人偷走劇情
「一些人演戲。」
台詞用盡之後，我們坐下、
睡著，電視機裡
選擇最入眠的那種結局

〈夜光拼圖09〉林禹瑄

那時我們忙著編寫
一齣過於感傷的默劇，故事簡明
人物稀落，在適當的轉角
擁有華麗的布景：
情緒從未多餘，表情誇張
而徹底真誠，練習寒暄
逐日談論天氣
或者更為重要的細節，我們選擇
一些交談用音樂掩蓋
另一些則有錯譯
且遲來的對白

〈夜光拼圖08〉林禹瑄

沒有人因此哭泣，在這裡

時間尚未顯得可悲：有人離席

有人繼續生活，倒掉

隔夜的咖啡，觀看

一場沒有主角的偶戲。

一些情緒更新成為動態

塗鴉你的側臉得以

面對這個世界，平凡、沉默

而不致感到羞愧

都是這樣。你行走

加入日子繁複的秩序

自轉、公轉，加入一些數字

小心成為比較巨大的部分

你沒有爭執，相信自己大多時候

看起來無關；相信跟著說讚

會開始慢慢有愛，都是這樣

擁有相似的感傷，輕易消失

輕易遇見知己，成為

別人最珍貴的那個影子

〈夜光拼圖07〉林禹瑄

我們挨著彼此，坐下
倒帶，在關鍵時刻前一秒
暫停如廁，愛上同一個場景
想起不同的人，明白了一點生命
或者時間，簡單、空洞
沒有更多。譬如睡眠、進食
以及小小感傷之一日
譬如耗費整個假期
著迷於一齣經典的悲劇：
發癢的義肢
新漆的牆
一個不斷漏水的杯子

沒有人因此哭泣。

〈夜光拼圖06〉林禹瑄

只是等一籃柿子成熟只是
等時間在你懷裡轉紅、疲軟
然後腐爛
只是一個下午，一些濕透的思緒
交疊如同秋天的雨日
就只是等待，你將傘都打開
把鞋子都塞進口袋，藏好
形狀崎嶇的淚

〈夜光拼圖05〉林禹瑄

冰箱是煩躁的，
玻璃是遠的，這房間
忽然擁擠起來
海是近的，鑰匙是壞的
孑孑然的鞋子
是被允許的，但你可能不是
不是善於等待的
每個窗台，把自己打包起來
隔一條街
蛹一般排列

〈夜光拼圖04〉林禹瑄

僅僅濕了一點......
你攤開透明的傘
攤開不成雙的襪子、手套
和無領大衣，衣櫃裡
一些臉孔模糊、潮皺
像你曾擦肩的所有雨季
喧譁、黏膩，於今盤桓
在你後頭，安安靜靜
蛻成一只蛇皮

〈夜光拼圖03〉林禹瑄

突然又明亮起來，這房間
和聚滿影子的陽台
突然失去人聲，變得寬廣、
溫暖，學會幻想和期待
前方有雨掩至；我們被丟下
站在那裡
兩株早熟的向日葵
天真而自負

〈夜光拼圖02〉林禹瑄

「海岸都走遠了。」
「噓，」你說，拾起涼掉的菜飯
攤開，擺放整齊
彷彿遠方的宴會
我們面朝兩邊，學不會跳舞
寒暄，也聽不見音樂

〈夜光拼圖01〉林禹瑄

「關於夏天的末尾，我想
我們都私有一個過於龐雜的情節......」
就這樣開始，我們對待時間
難得良善如寫一張便箋
難得樂意拼湊詞句
如同背光撿拾生活的碎片
何以尋找、何以安置
我們從來就不能僅是
一個可圖說
且氣候簡明的季節